国内和国际NGO的合作:需要“和而不同”
2008-04-08 14:43:08 作者: 来源: 公益时报 浏览次数: 0 文字大小:【 大】【 中】【 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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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1日,本报刊登了《恼人的Tea Break(茶歇)》一文后,国际基金会的负责人熊女士主动约请记者,针对文中卫先生站在草根NGO立场,谈论国际基金会一些问题的观点,从一个国际基金会管理者的角度,并根据她在中国开展工作十多年的经验,提出了自己的一些见解。 只有好的沟通,才可能有好的合作。本报对熊女士的观点采访整理后,同样予以登载。若国际和国内的NGO,都能以此次的一场小辩论为契机来反思自己,尊重对方,以契约为保障,以宽容为辅助,相信双方在合作路上的牵绊要少一些。 若能促使双方在实际工作中也能坦诚交流,优势互补,能够更好地合作,以共同推动我国公民社会的建设。更是本文记者所乐见。
认为没有系统性是误解
我相信每个基金会都有对于自己所关注领域的分析,认为基金会的工作没有系统性,我认为这更多的是一种沟通上的误解,是看问题角度和视野的不同。 比如,有的基金会在中国主要关注农村健康项目。如果有本土机构在向其申请附带有教育项目的资助,却没有申请到时,就有可能说,在目前的中国,教育问题非常严重,这个基金会怎么可以只关心局部的健康问题?还会觉得这个基金会对中国农村问题不了解,没有做整体的研究分析。从他的角度这样来认为是有道理的,但是基金会的项目不可能包罗万象,每个基金会都有自己独特的定位。基金会又不是联合国,联合国也不可能什么都做。所谓整体的定位和分析都是相对于什么样的视野和角度而言。 本土的伙伴对基金会有这样的误解,基金会需要和伙伴加强沟通。当然,这种讨论、沟通,整体的策划,分析,需要付出人力和资源的代价。但是再怎么沟通,基金会和合作伙伴的分析定位也不可能完全一致。 我反而认为,正是因为双方不是完全的重合,双方有差异,在视野、策略、能力、地点、角度上有差异,才需要互补和合作。
周期需要双方的磨合
至于双方对资助周期的预期不同,这也是一个相互配合的问题。基金会有自己内部的制度和周期性,伙伴也有自己的周期,这个周期需要双方的磨合。没有谁对谁错,具体问题,具体的来分析。 以救灾为例。比如雪灾降临时,基金会需要做紧急救援,希望在一个星期,或者是一个月内可以完成。如果当地的伙伴说,我从来只做五年项目的救灾,一次性的救灾我们不做。如果是这样就没有谁对谁错。想做五年救灾项目的,只能去申请长期的,也许会有这种雪灾项目。但是,有的基金会只能根据当时的情况决定在什么地方做,这是大家工作不同的角度和手法。 不要说两个机构不一样,两个人都不一样。一个人每天都在计划五年内地事情,另外一个人每天都在计划一周内的事情,难道你能说没有做五年发展规划的人就是错吗?如果要合作,那就看大家共通和互补的地方在哪里。
不协调非基金会独有
基金会,特别是比较大的基金会,无论何种方式的协调都有需要改善的地方。这种协调还是需要大量的时间和人力资源的成本。基金会内部如何协调沟通的问题,需要来改善,但不会有绝对完美的方案。如果一个基金会非常透明和公开,将所有员工的关键议题和行踪都放在互联网上,看起来很好。但是,员工未必会有那么多的时间去看。 这种内部的沟通不协调,并非基金会本身所特有。包括企业和政府,如果工作的地域、领域、团队人数到了一定的程度,如何进行内部的沟通交流和内部的协调?无论是基金会还是其他的任何组织,都会面临这种问题。同样,即使是本土NGO做的很多活动,只要足够大,也会有很多协调问题。
不要为了协调而协调
基金会之间的沟通协调,比一个基金会内部的协调沟通的难度更大。在中国,很多基金发展的时间还不长,面临合法地位缺失等问题,基金会之间信息交流的平台也不完善。不过,互不协调的不仅仅是基金会之间,本土NGO之间是不是很协调呢? 基金会之间需要协调。但是也要看协调目的是为了什么。有的基金会每天参加很多会议,但是这样的协调并不等同于就是达到了基金会所追求的工作目标。在北京经常有很多NGO的研讨会,如果来来去去都是那个小圈子的人,这样协调的主要目的和功能是什么,是为了协调而协调吗?还是遇到需要协调的情况才去协调,建立比较完善的协调机制呢? 基金会尤其是在中国开展工作时,开展工作的空间,领域,议题都非常多,适当的协调是非常必要的,但是协调不是为了开很多协调会、研讨会。
基金会宣传其实太少
不排除个别基金会以宣传公关为主要任务。希望这样的基金会将宣传只是作为他的一个手法,但不是惟一的手法。 另外,我反而要强调,在对NGO,尤其是对国际的基金会存在着众多误解的前提下,应该鼓励更多NGO向媒体,向政府,向公众来介绍他们的工作。我认为在中国现在的条件下,基金会不是宣传太多了,而是宣传太少了。 基金会是否以宣传与否作为资助本土NGO的条件,我认为无可厚非。关键是看所宣传的内容是否真实。如果真实,作为宣传,为什么不妥当?如果是真实的,我不觉得有什么错。 当然,在合作双方共同认可的基础上才可能这样,如果一方不想宣传,也有他的道理。每个机构不同的时期有不同的工作手法,我觉得是正常的。
基金会不以花钱为目的
基金会的预算是为了指导当年的工作。基金会不是以花钱作为生存的目的。花钱是最容易的事情,关键是花钱能否达到预期的目标。 基金会为来年的灾害项目预算1千万,很幸运的是来年没有遇到灾害;或者,灾害中,国家承担了大部分资金,这就没必要花掉1千万。 但是如果基金会每年都筹款1亿,连续十年,实际只花了一半,这就是不合理的预算。要自我反省。 我所在的机构,去年时的预算还没花完,但我还是否决了几个项目建议书。因为不符合目标。
参与式也是“拉家常”
我不觉得Tea Break有什么问题。Tea Break不一定就是基金会带进来,学术的研讨会,企业的会议,都会有Tea Break。我认为这体现了一种多样的文化和氛围。Tea Break强调了一种会议的平等的沟通和互动。这种方式总比中国传统没有互动会议模式好得多。 参与式无非是毛泽东讲的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用什么词汇不是关键。关键是决定问题的时候,弱势群体是否参与了与他们的利益密切相关的讨论。如果觉得将参与式改成“龙门阵”是个好主意,那也要容忍别人认为“拉家常”也是个好主意。我自己也觉得参与式本身有很多问题,但是不应该纠缠于这个名字本身。 无论是西方还是东方,企业还是NGO,有一些好的方法,都体现了人类共通的原则和价值观。是不是来自于西方,是否由基金会带来不重要。不要认为是西方来的就要排斥。泼脏水,不要把孩子一起泼走。
NGO也需要契约精神
国际基金会和本土NGO在吸收人才时都面临困难,这是NGO和国际基金会共同面临的挑战。 本土NGO的人才向国际基金会流动的情况确实存在,基金会的优势很明显。但这也是人才流动的一个通道,只要他们都还在NGO这个领域里,不管在哪工作,都是为公民社会服务。也有国际基金会的人才单独成立了NGO,甚至成为本土NGO的董事,这是平等的流动。 至于基金会和本土NGO的合作,肯定要平等。本土机构对基金会也是双向的选择,本土机构也可以不要基金会的钱。肯定不是所有基金会的钱都要接受,他要有自己的选择。要考虑共同的目标、共同的工作手法等等。基金会资助草根NGO不可能没有标准,也不可能对不同的NGO采用不同的标准。尽量在运作的方法上大家相互调整适应。而不是说,你给我钱做项目就可,你管我那么多干嘛?根据双方的合作协议来进行约束,这是双方情愿的。双方合作时都要有一定的制度约束,不是说是控制谁,谁不平等。 对不起,我也要引用一下来自于西方的东西,“契约精神”,人和人之间有契约精神,人和政府之间有契约精神,人和企业之间有契约精神,企业和企业之间有契约精神,同样,基金会和本土NGO之间也要有契约精神。(本报记者 徐 辉)
附:
恼人的Tea Break(茶歇)
■ 徐 辉
卫先生最近很郁闷。 本来和一个国际NGO谈好了一个合作五年期的项目,然而,对方却变卦了:让卫先生所在的机构F只负责其中一个期限只有几个月的小项目——机构在项目中成了可有可无的陪衬。 为了这个项目,卫先生和机构的工作人员在前期做了大量的工作。从实地调查到接待资助方的考察;从写项目建议书到相关人员配备,可谓煞费苦心。但一切努力都是白费。 也许事情还会有转机,卫先生相信自己机构在这个领域和地域的专业性。正是因为也许还有一丝进一步合作的希望,卫先生不愿意记者写出自己和机构的真实名字及对方机构的名字。在郁闷中,卫先生开始了思考:国际NGO在中国的一些工作方式是不是需要改正?记者和卫先生通了电话,在电话中,他诉说了通过工作接触,所形成的对国际NGO的一些看法。
头疼医头,脚疼医脚?
项目是个系统的工程,需要时间,需要综合考虑比如说,做河流治理,通常都会认为就是修修河堤,掏掏淤泥,实际上并没有这么简单。因为河流自己是不产生污染的,污染源都来自岸上,都是人类活动所影响。不从根源上入后,不解决人的发展观问题,河流治理和保护就是一句空话。我们有位专家针对时下的治河风说过这么句话,治河不治流,等于打假球。还有,我们做河流评估,河流在丰水期时,水会比较充裕;贫水期时,水资源会比较紧张;还有枯水期。要对河流做一个客观的衡量体系,最起码有一个一年的周期,最好是三到五年。这样得出来的结果才会相对客观公正。但是很多基金会发出来的项目,好的一到两年,一般都只有几个月的工作周期。 同一个基金会内部,项目和项目之间互相不交叉,不合作。分管教育项目的,只管教育项目;分管环境项目的,只负责环境。我们在寻找资金时就会觉得疲于奔命,在不同的项目官员之间奔走。如果问一些与项目官员所负责的工作范围无关的事情,对方会很抱歉:对不起,我不是负责这个方面的事情,不好干预别人的工作。这样特别像政府。政府现在还在提“大部制”改革呢。我始终不明白,那么多年了,基金会还在坚定地走着这种道路。如果能通盘考虑,可能效果会更好,会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项目官员彼此不通气,这是有问题的,基金会需要更综合性的人才。 基金会和基金会之间也是互不通气。就像是政府不同部门之间的关系。政府有环保局,去做环保示范村,会忽略了生产;农委搞农业生产,拼命鼓励农民发展养殖业、现代化农业,代价是不管农药化肥,不管环境污染;建委只负责把房子修得很漂亮,至于资源怎么循环利用,也是不考虑的。每个部门有每个部门的利益。我希望基金会之间能够互相合作。 举个例子,比如有的基金会,鼓励大家养牛,那“牛屁股”问题谁来解决?如果项目不配合沼气,养牛的密度越大,问题越多。很多养殖业,都是这个问题。养殖业容量一大,谁为环境埋单?扶贫机构在扶贫的时候,能不能把环境也考虑进去?扶贫又是否有助于公平?是否有公正系统的评估? 政府在变,为什么NGO不能变?基金会在目前中国社会复杂多元的情况下,能不能更系统地考虑问题。项目和项目之间,基金会和基金会之间,互相不合作,不觉得很浪费?尤其是这是捐款人的钱。政府浪费钱已经是不能容忍的,何况是捐款人的钱?
做项目是为了宣传?
感觉到很多国际NGO在给资金时,像政府,很功利。给钱,必须要达到什么目的,甚至包括与项目本身并没有太大关系的目的。比如,要达到宣传目标。企业做公益事业需要回报,有这种目标可以理解。(国际)NGO是来做事情的,目标和功利性那么强,我们感觉事情比较难做。 资助方可以对我们的项目内容提出要求,但若还要附加让我们请媒体宣传,这对草根NGO来说,是不平等的。况且,很多边缘地区的NGO也做不到,怎么可能要求一个乡村级的NGO请来省级的媒体?媒体又不是做公益的。当然,让媒体参加也没错。毕竟他们的参与也是公众参与的一部分。但基金会更应该看重项目的意义,不要将请媒体做宣传作为资助草根的前提条件。 如果项目做得很好,很扎实,媒体自然会跟踪报道。但作为得到资助的前提,必须要宣传,会本末倒置。国际NGO究竟是为了扬名,还是为了到中国做有意义的事情?国际NGO的项目启动仪式非要像模像样,关心的是有多少家媒体来参与,好像去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情,为谁服务都不重要了。这种手段让我很不舒服。另外,这种要求也会让草根NGO变得虚荣浮躁不扎实,会自我膨胀。 有的企业,像微软,反而做得很好。微软在和北京的某个草根机构合作时,只是强调把项目做好就可以。
为何要浪费资金?
国际NGO的资金在一定时间内需要花完,如果不能花完,会得到处分。项目预算过大很有可能发生。如果一定把花完,会造成浪费。给我的印象是,很多国际机构的钱用不完,用不到点子上。 我前几天去了一趟柬埔寨,很多国际机构的问题也被诟病。办公室,车辆豪华,这都是用捐款人的钱。做一丁点的事情,成本就这么大,我总觉得这是有问题的。
需要茶歇吗?
Tea Break是很不好的毛病。我们中国的NGO不仅学会了问题树、参与式方法、资源图,我们还学会了Tea Break,对国外的东西全盘接收。中国人也喝茶,但中国人不会在上班时间专门拿出30分钟喝茶。 如果有外国人来,我们可以尊重外国人的习惯。今天下午,一个国际机构负责人约我见面。可他老板提出要喝茶,我大为赞赏。我们来到一家茶馆,我推荐喝当地的茶。这不仅提倡了在当地消费,还能更好地认识当地,拉动当地经济。最荒唐的是,在中国的一个城市开国际会议,会桌上摆放的是“依云”矿泉水,这是有问题的。不能认为我是国际机构,所以在中国开会的时候,我就要摆“依云”矿泉水,这是很糟糕的。 在国际机构引进的工作方法上,难道非要用问题树、资源图、参与式才能解决问题?我们中国老祖宗的“摆龙门阵”就不是参与社区调查的方法了?相反,用这种方法老百姓听得更清楚。总是在提“问题树”,农民也总是在问什么是问题树。 以前我们是模仿别人,到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成熟一点,可以说不,可以说我们自己的东西?
合作能不能平等和可持续?
希望基金会能真正坐下来,和草根NGO平等地讨论我们一起需要做什么,能够做什么。也就是资助方不仅仅要考虑自己的需要也要考虑被资助方的需要。能够为草根考虑,做全方位的规划。如果被资助方功利,资助方还应该指出对方的问题。(草根)NGO做事情希望能够可持续,不是今天开门,明天关门。 我们肯定和国际NGO学到很多东西,但也希望NGO能去做更多的反思,包括国际NGO为我们培养什么样的人才。国际机构培养的人到我们机构工作,综合能力不够。我们培养的优秀人才在向国际机构流动,有没有国际机构的人才往草根流?流动应该是双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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