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盛:乐施会如何保证捐助款项使用的透明和有效?
段德峰:这是一个极为重要的问题,因为这其实是任何一家想要通过向公众筹款,来实现自身公益工作目标的民间非政府组织(NGO)都必须认真思考和面对的一个问题。就乐施会而言,我们主要透过以下四种机制确保捐款运用得当,并公开透明。
第一,项目管理
发展项目及公民教育项目的管理流程:需求评估→项目发展、设计及规划→项目建议书评审→预算复核→批核→实施→监管及评估成效→项目审计→项目关闭
紧急救援项目的管理流程:厘定紧急灾害发生后当地的即时需求及目标群体→项目建议书评审→预算复核→批核→救援物资的派发→监管→探访灾区以确保受助者获发救援物资→项目审计→项目关闭
通俗地说,在项目管理上,事前除了项目经理把关项目预算外,乐施会中国部还专门设有预算复核对中国部的所有预算进行复核和控制,尽可能保证不同项目干事和团队预算标准的一致性。事中有项目干事进行定期的访点和评估,还要求合作伙伴按期提供财务报告和项目报告,在项目管理中乐施会还特别强调参与式管理,组织受益社区的群众成立管理小组进行管理控制。在项目结束后,还有乐施会审计师对合作伙伴的项目进行审计,审计时采用抽样调查和访问受助对象等方式确定项目财务管理状况,不符合乐施会标准和要求和支出,要求合作伙伴退回。
例如,在修建一个小型基建项目时,施工队报告地下有一个大洞,需要填入石块和混凝土,当地农民组织的管理小组就会前去查看,记录到底灌入了多少方的石块或混凝土。
在修建一个水渠时,每家农户管理那一段水渠都有明确的标志。而在修建公路和桥梁时,通常的办法是农户投工投劳,利用当地有技术能力的农户开展,有时这种方法的修建成本只有正规施工公司报价的十分之一。
其次,开设特定独立帐户
乐施会中国发展基金、乐施会教育基金及乐施会非洲发展基金均设特定的独立帐目,以接受捐款。为灾害紧急救援而设的公众捐款,设有特定独立帐目。如这次四川地震就开设有独立帐目
第三,财务监管及规范体系
机构的财务报告由国际会计师事务所进行独立的外部审计。
通过定期向管理层和监管组织作汇报,机构内部的监管及规范体系正持续强化。机构也正致力建立清晰的财务监控政策和程序,以确保相关的管理和监控指引的得以实施。
第四,保证捐款人有极为畅通的信息获得渠道
乐施会主要透过以下渠道向公众交代运用捐款情况:
乐施会网站及“乐施毅行者”网站
在其它网站发放乐施会会信息
刊物(如年报、寄发予每月捐款者的《乐施快讯》及英文乐施杂志O.N. E.)
在大众传播媒介刊登文章及讯息
直接邮递信息
安排捐款者探访受助地区的考察活动
“乐施之友”(每月定额捐款者)周年聚会
“乐施之友”定期活动
李国盛:中国大陆公民如何想捐款给乐施会的话,应该如何操作?
段德峰:就乐施会而言,根据《基金会条例》,乐施会目前不能在中国境内组织募捐、接受捐赠。当然,由于乐施会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合法注册的民间组织,所以,从这个角度讲,全世界的任何人只要自己愿意,都可以从世界任何地方将款项直接打到乐施会在香港的账户。
李国盛:为什么不能直接接受捐助?
段德峰:这是法律的规定,因为根据目前中国《基金会管理条例》及相关法律规定,只有在民政部门注册的公募基金会才能组织和接受公众的捐助。
不过,我们正在积极努力,加强与相关政府部门的合作和沟通,希望能够尽早在中国大陆注册为公募基金会。为中国的公益事业作出更多的、积极的贡献。
李国盛:作为捐款人判断公益组织的可信度标准有哪些?
段德峰:一些共识或基本的标准,我想至少应该包括:
第一,透明度。“阳光是最好的防腐剂”。这个道理在公益组织中一样有效。作为公益机构,所有的钱和资源都是来自于公众的捐赠。所以公益组织理应对捐款人“报告”自己的工作和财务数据。对那些不能出具恰当的财务报告的组织,捐助人应该谨慎对待。因为只要获得足够的信息,你才能判断。
第二条,治理机构。内部治理结构决定一个组织的效率和运作的实际效果。
“给人说话”问:乐施会在大陆有捐赠点吗?
段德峰:其实地震发生以后,已经有很多各方面的热心朋友打电话给我们、发邮件给我们问到这个问题,我们在大陆没有接受捐赠的点。
“土土鬼鬼”问:大陆人通过乐施会捐赠,实在是很麻烦。周六我去了中国银行,中国银行是不接受人民币汇款的。只能以港币汇款,并且手续费也贵的吓人。乐施会又不能以境内的方式汇款。我想乐施会能否开放大陆的银行帐号?听说,今后乐施会会在上海组织项目。不知何时能实现?大陆义工有否门槛设置?
段德峰:什么时候能够实现?我们现在为什么不能接受捐款?这个也是法律明确的规定,所以我们也是在努力,而且跟民政部也进行了很多的沟通,现在尽最大的努力,能够尽早的实现在大陆我们注册成公募的基金会,然后我们也可以在大陆参与更多的公众活动。而且现在我们救灾每次都有不同的志愿者的参与。
“pesca23”问:香港乐施会——四川地震紧急救援项目:
香港乐施会已拨出1,200万港元(约155万美元),援助2008年5月12日于四川发生黎克特制7.8级地震的灾民,进行账灾及重建工作,并向公众人士筹募捐款。
本会现正与各受灾地区的地方政府,及我们一直合作的当地伙伴团体联络,以评估灾情及筹备赈灾工作。此外,本会驻云南昆明的职员,亦正赶赴地震震央汶川县。根据
香港乐施会在灾区的伙伴团体提供的最新讯息,灾民现时最逼切需要的是清洁食水、粮食、药物、衣服及毛毯。
网上捐款
直接存入户口
汇丰银行户口:HSBC C/A 001-537000-012
中国银行户口:BOC C/A 012-874-0010515-7
邮寄支票
支票抬头请写「乐施会」,支票背面注明「内地地震」。
缴费灵 (PPS)
段德峰:这个是完全正确的一个信息。但是我们的机构不会主动的对向大陆公众公开,我估计这位网友是从我们香港的网站上复制过来的。
“罪恶的豪华办公楼”问:我代表周围许多朋友提几个问题:
一、最重要的,乐施会是否能开面向大陆民众的捐赠帐号?
二、乐施会是否会提供捐赠者在线查询捐款去向,并提供详细征信录给捐赠者?
三、乐施会办公费用与活动费用是否在捐赠款项中开支?管理费是否从善款中支出,比例多少?会务负责人员收入是否公开?其薪水是否在善款中开支?还是纯属义务?
四、乐施会动用善款购买救济物资通过何种管道?是否公开招标?是否能找到价格最便宜的商品提供方?
五、乐施会是否接受大陆志愿者作义工?
六、贵会对中国官方慈善机构有何看法?您认为大陆官办慈善机构有哪些可以改进之处?
段德峰:是这样的,因为我们整个捐款人的群体是非常庞大,每月固定捐款者就超过10万人。去年我们有1.7亿港币的筹款规模。所以就100块、200块,捐款人可以指定捐给乐施会的“中国发展基金会”而对于一些相对大额度捐款,捐款人也可以特定制定到某些具体项目。
乐施会是这样的一个架构,我们最重要的决策是由董事会完成,现在董事会里面有在香港的全国人大代表、大学教授等公众知名人士。这些董事全部都是义务,他们都是志愿者。比如说前天我们批了700万的预算来购买第一批的物资,这个要全部经过董事会批准的。而我们日常每天要来上班的,比如说从乐施会的总裁和总监们,以及其他所有的同事都是有薪水的。而我们总监以上高级管理的职位的年收入,你可以在我们的年报中查的到,年报在网上也公布了。这个是完全公开的。
是的。这些收入全部在捐款当中开支的,就是乐施会行政费用的部分,去年我们的行政费用是8%,我们所有同事的收入在这8%中开出来的。
招标采购问题。我们的网站在地震出来第二天我们就发布了公告,因为我们当时考虑当地买不到,我们是向全国招标,就是各种物资列了一个清单,希望商家可以来投标,我们在其他的网站也公布了信息。我们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投标,但是我们主动公布了这个信息。此外,我们所有的物资都要比较三家,这个是一个硬指标,但是买到价格最便宜的这个不一定,因为市场太大了,但是我们会在当地市场上做足够多的比较,然后我们找到最优惠的价格。
“天山小白熊”问:段先生,我现在比较关心的是善款的使用。在救灾的紧急时刻,善款用于民间救援队、民间专家队的开支,和对灾区灾民的护理上。但在灾后重建阶段,善款会主要用于哪些方面呢?与官方拨款的用途将有何区别?善款在每个阶段(比如季度性的)是否能给出一张详细的财务报表?
段德峰:重建阶段这个善款的使用,这方面也是乐施会一个比较有优势的地方,或者是我们经验相对比较丰富的地方。我们在灾后重建的时候,会在不同的社区和这些受益人一起来商讨,我们的理念就是助人自助,包括造房子或者是修路,或者是修建学校,我们和当地的收益人一起来商量、一起来做,很多时候我们是协助他们,受益人的参与进来,一定会让这个钱的使用更有效率,而且更能满足社区本身的需求,而不是我们外界人说你们喜欢电脑,我们就买电脑。就是我们让当地受益人参与,这个是我们核心的理念。
善款的使用,我们会在教育、饮水、卫生、医疗、重建方面,比如说在道路方面做一些公共设施。可能很多农民200块钱都拿不出来,我们会帮助他恢复生产,就是说我们也会做一些小额贷款,这个是以后我们跟大家一起商量的,但是理念就是我们跟他们一起参与。
这点非常的明确,我们其实是非常清楚的,我们年报是一年的,这个有点像上市公司。每个季度我们会给捐款人发信息,就是发邮件,大概介绍一下我们项目的情况,这个季度我们收了多少钱、花了多少钱,花到哪去了,这个是有的,就是说这个你来要是可以要的到的,其实信息公开也有成本,我们也不会把特别复杂的财务报表公开,但是如果你需要我们是完全可以提供的。
“黄振迪”问:段先生好!在新闻中,我经常看到乐施会救灾的报道,但对香港的慈善还缺乏了解。请您能不能介绍一下香港各慈善机构的大体状况;香港的慈善机构与政府之间的关系;与国际慈善组织之间的关系;乐施会的组织结构及管理层次有哪些。
另外,我想请教先生几个在救灾中的几个实际操作的问题:
1、乐施会在对灾区进行救助时,一般是采取直接与灾民进行救助,还是通过当地的政府部门或内地的慈善机构?还是两者兼之?如果是通过与政府联系,你们如何保证你们的善款的安全?如何保证灾民受益?
2、在救灾过程中,有很多时候涉及到物资采购,在采购中,乐施会是如何保证采购人员廉洁的?如采购的价格与市值有差别,你们是如何处理的?你们有没有这方面的专业的监督,其监督是以什么形式进行的?
4、乐施会的人员是如何招募来的?他们的个人的福利待遇为何?福利是由哪负担?他们的费用支出是如何安排的?有没有这方面的具体额度?
段德峰:我们其实主要和政府部门合作,也有和一些国内的民间机构来一起合作。比如说去年在普洱地震的时候,我们跟当地的扶贫部门一起合作。其实政府对灾情的掌握,他们比我们清楚,特别是当地政府,我们会参与到政府大的救灾活动当中来。有一点非常的明确,我们作为NGO组织我们是补充和协助政府做的更好,而不是替代政府,我想这个是非常明确的。
我们内部有一个利益申报机制,比如说你有一个朋友是做某类生意的,我们采购这个东西你就必要提前要申报,这个是硬性的规定。同时我们所有的大宗采购,比如,这次我们采购700万的救灾物资,全部要审计团队和救灾项目具体实施的同事全程参与进来,而不光是做项目的。比如说我在前线,我今天申请500万,不能说我自己一个人就去采购了,如果我在成都采购,也要审计和财务的同事参与进来。其他几个不同职位的同事甚至董事会也要来审核,就是说你是不是必要、是不是合理。我们还有一个合规审查的职位,专门审查你这个价格。比如说你这个矿泉水市场上是1块,但是你为什么会是更高价格?我们内部有四五个职位会介入到一个特定的项目,这种制衡和互相监督非常重要,这个基本上能够保证我们内部的廉洁。
我们的受益群体会参与,这次情况特别的特殊,我们没有办法让灾民参与采购和讨论。如果是其他的灾害项目,我们会让当地的农民选出代表跟我们同事一起去采购,因为,他对当地情况熟悉,而且他也非常关心自己款项的使用。我们就是要引入制衡的机制,因为道德是靠不住的,没有制衡肯定会出问题,所以我们是通过制度来把握,这个是很重要的。
首先,我们的员工是有薪水的,个人的一个观察同样一个我们同事在乐施会相对商业公司的薪金要略低,但是这个幅度肯定不同,不过,现在的薪金水平是保证同事的基本生活,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同时,我们最高管理层的几位同事的收入,是在年报中公开,在网站你可以查到。他们的收入是全部公开的。其他的同事的具体收入涉及到一些他们个人的隐私,我也不方便说,但是我们机构每年工作人员的收入总数也是公开的。并且每个职位的薪水区间也是公开的。
“风起云涌”问:民政部工作中虽然有缺点。但我相信救灾救难的工作他做的最多他做的最好!没有那个机构可以和他相提并。
段德峰:这一点我们是完全同意的,而且作为国际机构,我们在全世界各地都有项目,我们也感觉到中国的紧急救援,特别是紧急响应方面是特别优秀的,这个在全世界都是排在前列的。我们未来也在计划,看看是不是跟国际合作者合作,就是让他们跟民政部合作,就是把他们的响应经验跟全世界做一个介绍,因为我们中国现在这个层面做的非常的优秀,而且我们跟财政部和民政部救济救济司有很多的合作,而且未来我们也有很多的合作意向。
“shskeen”问:我有一个问题,捐款应不应该限定最底数,我是肇州县的,我们的这个地方,最少是100,不是捐的,而是收的,不知道这样好不发?
段德峰:其实,我们在香港有很多筹款的方式,比如说“乐施之友”这个捐款,你要成为每月捐款者,我们是有最低限额要求的。再比如,“乐施毅行者”,也是有最低限额捐款要求的。再比如乐施会米,也是有最低限额的。我们不同的活动限额都不相同,有20港币、120港币甚至6000多港币,当然,乐施会也接受也有其他不限额方式的捐款,金额不论大小。
我们在香港我们最大的捐款是来自于10万多位的每月捐款者,他们用固定的银行卡每个月划将捐款到我们帐上来。每年我们有90%到95%的捐款全部是来自于个人的,我们也一直希望向大陆的同仁传递这个经验,我们觉得这种公众的捐款好处在于,第一,可以保证我们机构独立的运作这个项目,而不是受某一个集团或者是企业,甚至是海外政府的控制,我们有十多万的捐款者,保证了我们90%以上的善款的来源,也保证了我们机构的独立。同时,也正是因为他们是许多个人的捐款,要求我们必须所有的东西做到最大程度的透明度,因为一旦有任何的问题,一旦失去信任,个人是马上可以全部不再捐款给我们,我想公众捐款本身也是对机构一个约束。但是现在我个人的观察,现在国内不少NGO更倾向于向企业去筹款,所以我想这个方向还是有发展的空间的。
我们觉得这种慈善是全民参与,或者叫平民慈善,越多的人参加才更有意义,因为我们现在国家也在提倡建设是和谐社会,所以,更要让每一个人都参与其中,
在相对NGO发展相对成熟的国家和地区,个人的捐款一般占到了善款来源的较大部分。
其实,我发现不少企业捐款以后,他不会特别的较真,因为企业还有更多的商业上的事情要处理,而如果你有10万个人捐款者,你会发现总有一部分捐款人会有很深的兴趣来探究自己的钱用到哪儿去了,这是对NGO的一个约束和透明度的促进。
所以,我们也不断的提倡一个平民慈善的社会文化,在这次汶川地震当中体现的特别明显,不管是在北京还是香港,或者其他地方,我们都看到非常多的默默无闻的人,可能是很不富裕的人或者是很普通的工薪阶层都捐了不少钱了。因此,就我们从事NGO的人来说,我们一定要对捐款人负责,不能伤到他们善良的心,要用好每一分钱。我们要拿出高标准的透明度对公众一个交代,这个对我们社会发展也是非常的重要。这个也是我们国家的《基金会管理条例》也有非常明确的规定,就是善款要善用,要透明,如果不向捐款人交代,捐款人甚至是可以撤销这个捐款协议。所以,如果你用到了不恰当的用处,就是违背了捐款人的意志,这个是要问责的。
“黄振迪”问:你们的工资与筹集的善款有比例关系吗?你们的工资来源是由政府出资还是由善款中提取?香港政府对你们有资助吗?比例是怎么样的?
段德峰:这个我们是有一个上限,这个是香港法律规定的,所有的行政费用是不能够超过20%的。我们这个年报上是有这方面数字的,去年我们整个行政的费用是8%,我们去年筹款是1.77亿元港币,我们的行政费用是8%的话就是1300多万。这个是上限,但是在这个费用里面,我们行政费用一个主要的费用一个是人员的开销,还有一个就是房屋、办公等等,这个就是具体比例的关系,而且这个比例关系是可以查的到的。
“黄振迪”问:你们的工资来源是由政府出资还是由善款中提取?
段德峰:这个我前面已经提到了,就是我们这里只要有工资的人,都是善款当中支出的,就是从8%这个比例当中支出。
“黄振迪”问:香港政府对你们有资助吗?比例是什么样的?
段德峰:香港政府有一个基金就是赈灾基金,这样一个基金每个机构都可以申请,假设我们向香港政府提交报告,就是我们在四川要做什么项目,假设我们这个公共筹款没有到位,我们需要500万,我们这500万干什么,我们是去申请这个基金。申请完了他可以拨过来,这个跟财政预算的拨款不一样,我们也是当做项目申请,我们项目实施完了给他所有的报告,然后他来审计。
这个是没有特定比例的,可能一年我们都不申请这个基金。我们在东南亚海啸的时候申请过,这次我们还没有最后定下来有没有申请政府的基金,这个其实是根据需要的,也不是必须或者是一定怎么样的概念。
主持人:我看到山东省红十字会基金会的一个管理办法,这个管理办法中有一条是:“按国家有关规定,从捐款中提取70%的资金支付开展公益活动必须的宣传、会议、交通、内外交流、奖励和项目管理等费用。”。你怎么评价这70%的额度?
段德峰:其实这个涉及到两点:第一点,其实每个公司也好,NGO也好,在法律体系上他们有不同财务记帐原则,就是每个法律体系,对财务有不同的记帐要求。中国的财政部会有要求。我的意思是说,不同的记帐方式导致这个比例算的是不一样的。所以这个很难评价这个高还是低,但是我想有一个合理的比例,比如说国际上有一个合理的比例,比如说总的行政费用控制在20%之内。
这个70%的比例是和国家的《基金会管理条例》要求一致的,同时,这个条例也要求公募基金会行政和福利的经费是不能超过10%。不过,我觉得核心的有一条,在于行政费的多少与善款资金的使用方式有很大关系,是捐款人要重点关注的。
捐款人要关注,一个公益机构多少钱真正用到项目上。比如说,一个机构这个钱拿过来以后,可能直接自己拿到农村去做扶贫和救灾,这样机构的行政经费就会上升;但是,如果这个机构不做项目,而是把钱拿过来以后,再捐给其他基金会或一个组织,可能你就看不出什么成本了。举个例子,如果一个基金会把1000万元直接捐给另外一个组织和单位,可能就有什么太多成本了。但是如果你把这1000万元的采购、运输、投放、监管、审计全程参与和跟进的话,你的实施项目的行政成本肯定就高了,因为,你可能要雇佣更多的同事。就乐施会而言,如果我把这1000万投到云南或者是四川的灾区,我们好几个同事可能要忙整整一年。所以,我们看这个一个公益组织的行政成本的时候,你细致分析和观察这个机构的运作模式以及治理机构。这个行政成本是用来干什么的行政成本?是到受益社区做实际项目还是做什么?这些我们光看数字可能就不一定看得不出来的。这个我不是针对某一个基金会,就是从一个技术性的角度来看这个问题。
“古木朝阳”问:因为智力正常的都知道:没有第三方监督和不透明,靠得主才怪。
段德峰:乐施会是这样的一个做法,我们首先内部有审计,我们内部审计以前都是专业的会计师,同时我们也第三方的审计,我们在香港每年的财务报告要经过注册会计师的审核,比如说,我们请德勤等非常著名的会计事务所来审核,这一点是有保证的。第二,因为我们在香港是免税的机构,所以政府也会进行相应的一些检查,就是根据法规来检查。
李国盛:乐施会在这次四川地震灾害中有哪些举措?
段德峰:灾害发生的当天我们开会讨论这个事,第二天初步决定投1200万来救援,后来随着灾害受灾情况的逐步了解,我们现在初步的预算是2500万港币,这个还会根据情况考虑增加。现在我们在香港筹集的善款应该是超过2000多万,其实前三天筹集的善款已经是超过了1000万。而且我们在甘肃文县、武都县也在做援助,四川我们有七八个同事赶了过来,因为成都物资紧张,他们主要在外地进行采购。昨天和今天早上我们支持了一批四川大学华西公共卫生学院的老师和学生,作为公共防疫和卫生方面的志愿者,他们今天去了绵阳,是去做公共卫生的服务,因为现在主要是安置点上服务,我们在食品、卫生、医疗等等我们在这方面投入的比较多,下一步我们也有初步的意向,就是会比较多的参与各个方面重建工作,紧急救援工作告一段落以后,我们会深入重建的工作。
“黄橥橥”问:您觉得未来中国NGO的发展前景会是怎么样?这次地震出现一个非常可喜的现象,政府固然是最大的救援资源组织者,但一些民间自发性NGO可以在政府力量的空白点查漏补缺。
段德峰:总体上我们觉得NGO(民间组织),它对社会是有特定的贡献的,香港很多NGO就是向社会提供了不同的服务,比如说针对特殊的群体或者是妇女、小孩儿,或者是对老人提供一些服务。
据我了解,现在在上海,浦东政府就在购买一些本地NGO的服务。这是很好的趋势和发展防线。因为,我们政府公务员编制有规定和限制的,而社会需求又在不断增加和变化,可能有很多的需求需要政府来回应,政府可能人手不足,但是有这个预算,这样就可以发挥NGO的力量,共同参与为社会提供服务的工作中来。
我相信我们国家的经济发展越来越快,各方面的社会需求也不断的反映出来,这个时候如果多一些合法的,治理良好的,有公信力的NGO参与社会工作,对建设和谐社会也好,
对整个社会的稳定也好,是会有促进作用的。
“茶曳”问:行政支出的费用是固定的8%,还是有上下浮动范围?
段德峰:我刚才说的8%是我们上一个财政年度的,这个每一年都不一样的。
“土土鬼鬼”问:乐施会对招募员工,是以什么为准则?譬如学历,信用度,还是品德作为考量?
段德峰:其实这个问题我平时也有很多朋友、同学经常问我,就是你们到底招什么样的员工?有什么样的标准?其实,,民间组织很多时候也是做一些非常专业的工作,比如说在农村社区的扶贫工作、灾害救援,还有做教育的项目都是专业性很强的工作。我想如果我们做农村扶贫的项目,我们是希望这个同事是对农村室了解的,对农村发展是有一些想法或者是有一些独立思考的,最好能够有农村经验。
再比如说我们的财务团队,我们在中国部的财务经理是具有ACCA资质的。还有灾害方面,我们有同事是学地理或者地质专业,他们都是专业是非常了解的。我们这边最多的是学社会科学的、或者是人类学的,就是相对来说比较适合社会工作的,这个教育背景是一个方面。另外一个,是我们对工作的一个理解,或者是对一个理念的认同,对你服务对象真正发自内心的、能够参与进去的这种动力,我觉得也是非常重要的,因为你不能说我今天有兴趣就做,我明天没有兴趣就不做了,因为我们有的时候做一个项目可能做5年,甚至长的就做十多年,这个是持续性的工作,不像我们传统上的一些朋友说,你们做慈善这个真好玩,其实不是这样的,在国外慈善是一个很大的领域。美国大概是12%的人从事民间组织。
这个是我们现在强调的一点,我们也是想有一个专业化、职业化的团队。其实这个跟公司、政府部门招人一样。有一些岗位要求你的英语要达到什么样的水平,而,有的岗位可能我们就不要求英语,
此外,我们招聘员工时候,在同等条件下,优先选择少数民族或者是女性,我们新员工入职也有体检,但是我们这个体检机构是不交给机构的,就是你自己的福利,你有乙肝或者是什么的,就是你带病是没有问题的,只要你能够做事就可以了,这一点是完全没有歧视、这个是完全平等的,这一点我们也是希望向社会推广的,因为我们觉得要平等对待每一个人。这一点国内有一些媒体或者是负责任的公司已经注意到这个问题了,他们也召开了很多的讨论,就是说要尊重每一个人得到工作的权利和机会。
主持人:我刚刚看到你说乐施会在这次四川地震灾害中的一些举措,筹资占了很大的一部分。具体把这些钱是交给当地政府还是说自己去采购东西亲自发放呢?
段德峰:是这样,因为现在灾区的情况大家在网上也看到了一些,我们现在所有的物资都是我们的财务审计和项目的同事一起共同决策采购的,就是我们进来的时候是带着物资进来的,不是给钱。而且我们发的过程当中,现在政府对宏观大局的把握非常的清楚,我们是在配合他们,我们第一批物资中有600万,这个跟四川省扶贫办一起合作的,通过他们我们一起合作发放下去,但是整个分配的过程我们会全程参与,来和他们共同一起来做这个事情,而且我们会把这个情况向我们的捐款人反馈回来,我们这些物资到哪个县、哪个镇去了。
“bing5885”问:其实这次震灾,我身边许多朋友都没有捐款给红十字会或民政部门,情愿自己辛苦一点买了水,食物等捐过去。据了解是因为他们对捐款的使用并不透明。而收到捐款的部门或单位如何使用捐款更加不清晰,所以不少人担心自己的捐款被某些蛀虫挪作他用。那么乐施会如何监督自己的捐款是被受捐单位真正用在需要救助的地方或灾民手上呢???
段德峰:这个也是我们最最看重的一个问题,就是我们钱到底到哪去了?这个也是我们希望也是尽最大努力自己完成这个采购,而且是能够尽可能仔细的看到我们这些物资到哪去了?我们现在也注意到一个情况,就是现在灾区很多区域是处于防疫的状态,鉴于目前灾区非常困难和特殊的情况下,我们是把我们的物资从外地采购过来。如果我们在成都采购其实也是给四川抗震增加负担的。所以我们从外部采购是最好的,因为当地物资非常的紧缺。然后我们会和政府的合作部门一起把这个物资送到尽可能深入的地方,因为有一些地区整个乡镇都没有了,可能所有的灾民都移民出来了,所以我们可能送到某一个安置点,有一些地方我们会送到县一级,有的送到乡一级。但是我们尽可能的递到受益人的手上,就是尽我们最大的努力把这些物资送到受益人的手上,减少中间环节。
主持人:段先生和同事在四川灾区一线抗灾,最后谈一下现场是什么情况?
段德峰:其实我们在过去十几年当中我们参加了丽江地震等等其他灾难,但是这次灾难实在是太大了,我们也是没有遇到这么大的灾难。这么大的地震我们是第一次遇到,首先我们是非常非常的难过,今天也是国家定的哀悼日,我们心里非常非常的难过,我们同事很多时候在现场跟大家一样,都是忍不住的哭。
努力的想怎么样能够做的更快一点,更好一些,帮助到更多的人。我也渠道一些灾民安置点和一些他们聊天,我们见到他们的时候,我觉得他们情绪相对比较稳定。我也遇到从映秀出来的小孩儿,她和家人到现在也没有联系上,很可能他们家人都不在了,我跟他们聊天的时候也觉得他们的情绪比较稳定,我这几天也不断接到北京或者是其他地方朋友的电话,他们想捐款或者是物资的发放等等,也看到整个国家都在为灾民出力,我在成都的用车,访问灾区,基本上都是志愿者提供的免费车辆,这是我们以前救灾没有遇到过的,这种感动以前是没有看到的,这次我的感受非常深,我们民族的巨大的凝聚力让我感到骄傲和有抗震充分信心。受灾的场面大家在电视上都看到了,我也不想多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