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隔壁家来了个远方亲戚,据说他家是住在鄂西北山区的。他刚开始很害羞,后来慢慢的混熟了,就给我们讲他家里的情况。听他说,他们那里到处都是高山,他们山里人喂的猪有300斤重,住的房子很高大,每家每户的堂屋中央都有火盆,房梁上还挂了很多熏肉。。。
对山里人家的印象就止于此。
这次,跟做扶贫开发的老师到秦岭腹地的宁陕县,做了几天考察。到了目的地新铺村,看到的是一条沿着河道新修的水泥路,河道旁的滩地上都开发成了农田,而村民的土坯房和少量砖瓦房,散落在十几公里的山梁和山脚,为了建设新农村,这些房子大多用白灰粉刷了一遍。房子里的陈设也并不简陋,很多人家都买了冰箱,取暖用的设备,已经换成了带烟筒的炉子。
对于这样的富裕景象,即欣慰也有点失望。
到最后临走的前一天晚上,我们走访了一个较为偏僻的‘院子’(‘院子’可能是以地理形态或姓氏来划分的)。这一片有5、6户人家,他们的房子,都没有刷白灰,深黄色的土质墙面裸露在外面。房子的周围横七竖八散落着一些石条,有些还有花纹装饰。听他们说,这一片,以前是地主的房子,在没有拆毁之前,占据了很大一块地盘,气势宏大,房子以前被成为‘花屋’,这个好听的名字现在成了村民小组的称号。
我们走访的一户人家,房子有两层楼高,比关中地区和江汉平原的民居都高一倍。房子中间用木板隔为两层,旁边有木质的楼梯。上层住人和储藏物品,都很方便。地面上,有些地方也铺上了木板。这一类设置,可能都是出于实用的目的而不是为了美观--山里的潮气太重,木地板和两层布局,可以防潮。
这家的堂屋,里面只有很少的设置,在堂屋的中间是土质的灶房,这一点让我有点奇怪,因为在其他地方,这里都应该是供奉祖先牌位的地方,或者最少会写上‘天地国亲师’的字符。房子很黑,四周的墙壁上都是炭一样的颜色,说它像煤窑也许不太夸张。40瓦的灯泡只发出微弱的光,看书上的字都成问题。我注意到,几位主人的眼睛都不太好,这显然是常年烟熏火燎的缘故。堂屋的左角有个火塘,上面有一些熏得黑黑的猪肉。
这一家的主人,是两个近70岁的老夫妇,我们去的时候,他们正在用大锅煮面。这种土灶,烧的是山上的树枝,有一个特别的香味。在不忙的时候,我也帮他们整理了一下柴火。两位老人有一位50来岁的‘瓜女子’,可能也是智障的问题吧,生活方便还需要父母照顾。老人为自己的女儿招了一个女婿,今年也快70岁了。这样一个看起来不太健全的家庭,却生下了两个水灵的第三代:一个女孩和一个儿子。女孩已经出嫁,并有了一双儿女。我们去探访的时候,她带着孩子回到了良家。在这老屋里,四世同堂,让人感慨也让人羡慕。
两位老人精神很好,思路很清楚,也知道如何改善自己的处境。他们想养鸡,但是苦于没有钱买鸡苗。在临走的时候,我和老师偷偷一个给老人塞了100块钱。也许他们靠这点钱,就能买上几十只小鸡苗,等小鸡开始下蛋,油盐酱醋等方面的日常开支,就会有着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