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子,一个羸弱的女子,当她迈着细长的腿领着我们去她的亲戚家——她的临时避难地时,我当时还不知道她就是我们研究会援助的当事人——一个遭受家暴的已是个3岁孩子的母亲的,因为她看起来实在是太小了,我以为是当事人的妹妹或者别的小字辈。
很有教养,她给我们沏茶,在乱糟糟的她的亲戚家。 诉说,然后。每个幸福的家庭都是相同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她才24岁,怪不得看起来那么小。丈夫真是井绳一样提都提不要起来,你说脑子有问题吧,他却也知道骂母亲让妻子去干卖淫是不对的,你说没问题吧,却钱都不识也懒得出奇。旧式的封建婚姻一样的家庭模式从一开始就预示了悲剧的结尾。打,动辄,还是打,再动辄,在如此偏僻的山阳县农村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能主动提出离婚以摆脱家暴真的是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有勇气和胆识的做出来的。
孩子,而且孩子可能被皮条客一样的其婆婆带坏。要自己摆脱家暴,要孩子摆脱阴霾唯一的途径就是离婚。女子泪水涟涟的诉说着,诉说着。叙述的条理很清晰,言词很没有太大的激烈。也许这是我个人的观点吧,因为我很平静,没有了从前的一听、一见受虐受家暴女子就气愤填膺恨不得借关羽大刀杀他个一干二净落花流水万劫不复。
一个矛盾的出现总是有它的特定环境与滋生它的适宜土壤的。家暴,这个被仁人志士越来越重视的社会问题,在漫长的男权社会中形成的隐形恶俗,毒刺般扎着家庭的肌肤,在家庭中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为一句也许不关痛痒的话,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就被力量强大者大打出手以行驶他得最直接最简单的操控欲,某种程度上已得到了世俗观念的认可。虽然人类文明的脚步越来越快,但顽疾驱除哪能不费吹灰之力就轻而易举办到呢?
我之所以不再总是很快的激动于家暴,不再被当事人的泪水迷糊了眼睛,其实真的不是我司空见惯不以为然,当然更不是我铁石心肠镇定自若,心中,那澎湃的海洋一样的浪涛我只有让它平息了,再平息了,情绪带来的永远是暂时的激情,帮扶,不是靠火热的心就可以了,要的是冷静,理性,严谨和细致入微。
英子的故事每天都在大同小异的上演着,有谁看得到她婆娑的泪花?有谁听得到她撕裂的哭嚎?有谁体味得到她承载的压力?
家暴,在婚姻之前其实已经潜移默化在某些男性的骨子里了,婚姻后,一旦被某件事某句话激活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人是不断变化的,没有谁会看透明天的路,那么我们就有理由相信和有信心做到防患于未然。患,既是对家暴这件事也是对家暴实施者而言。那么女性的独立,不依附于男性是重要的,但社会各界对家暴的认识,提高防治的力度就显得尤为重要而且迫切。
在一个个遭受家暴的妇女面前,我不再热血沸腾,我冷静着思考着严肃着疼痛着。
顽疾,找到其病根就找到了治疗的办法,女性个人的独立,家庭的经济结构,最重要的是社会的结构,文化的发展与改变,除陋存精,正确地引导,改变家暴存在的土壤空间,就会真正达到人的和谐、家庭的和谐、社会的和谐。

